论中西方诗歌中的自然神秘观

2003年第1期(总第75期)

论中西方诗歌中的自然神秘观

程立初

(华侨大学旅游系,福建 泉州 362000)

1摘 要2自然神秘观在中西方诗歌文化发展中曾产生过重大影响。本文分别就中西方诗歌中的自然神秘观的体现及特点进行分析,以期读者对这种诗歌现象有进一步的了解。

1关键词2中西方诗歌;自然神秘观

1Abstract2NaturalmysticismonceexertedanimportantinfluenceonboththeChineseandtheWesternpo-ems.ThisarticlemakesastudyofitsembodimentsintheChineseandtheWesternpoemsrespectively,sothatread-erscanhavebetterideasaboutthepoeticphenomena.

1Keywords2theChineseandthewesternpoems;naturalmysticism

1中图分类号2I106.2 1文献标识码2A 1文章编号21009-2706(2003)01-0065-03 中西文化自然观都经历过从滥觞到成熟的时期,直至现在人们还在不断对它进行探讨、争论、取舍和发挥。人类各种自然观通过哲学、戏剧、诗歌、建筑等方面表现出来,其中诗歌是其重要载体。诗歌是伴随着人类劳动产生的最古老文艺表现形式之一,它从各个角度反映了人类对大自然的认识和与大自然之间的关系。人类的自然观可被分为:自然神秘论,自然价值论和自然本体论三种。其中自然神秘观产生于人类的童年,对人类文化有过长期和重要的影响。

原始社会人类的生产能力和生存能力十分低下,他们经常遭到自然灾害的袭击,赖以生存的一切全靠大自然的赐予和从严酷的自然环境中获取。因此,人类对大自然感到敬畏,茫然,服从和崇拜。感到自己是处于神灵的统治之下的。神是万能的,是支配自然的,神秘可畏的,又是不可解释的。在人类文明萌芽时期,无论东西方,自然神秘观不但应运而生,而且十分顽强地存在下来,这是人类发展过程中的必然。由于自然神秘观对中西方诗歌曾经有过的巨大影响,本文拟对其分开进行讨论,以便读者能从中发现二者在这方面的异同,从而增加对中西方诗歌文化的了解。

(一)中国诗歌中的自然神秘观

中国古代自然神秘观可追溯到五万年前的氏族社会和以后的新石器时代。由于敬畏自然,中国先

民认为大自然中的一草一木都是神的化身,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古代中国泛神观与古希腊的泛神观是一致的,中国古代传说中的神祗可数的就有千尊,形成了一个较完整的神祗体系。其中有的神是人臆造出来的,如5九歌6中的东君(太阳神),大司命(主寿夭神),少司命(主子嗣神)等,更多的是把世上的圣人英雄捧上天加以奉祀的。神的出现是自然神秘论的基础,如中国最早的诗集5诗经6中的5文王6:

文王¹

文王在天,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有周不显,帝命不时,文王频降,在帝左右。

(译文):文王神灵在天上,在天上啊放光芒。歧周虽是旧邦国,接受天命新气象。周朝前程无限量,上帝意志放光芒。文王神灵升又降,常在上帝的身旁。(岳麓书社出版,蒋见元译)

从上诗中可看到我们的先民对上帝充满敬畏和希冀,继5诗经6后的楚辞也充满着自然神秘观。如屈原的5大司命6:

大司命º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令飘风兮先驱,使冻雨兮洒尘。君回翔兮以下,逾空桑兮从女。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译文):敞开天宫的大门,我驾着浓密的乌云,命旋风作我先导,叫暴雨清除路尘。神君盘旋飞翔从天降临,我翻过空桑山将你紧跟。九州上不论男

)65)人和女人,生死都掌握在我的手心之中。,,

天神大司命呼风驾云,威风凛凛,气焰冲天,自诩手头捏着天下人的小命。天神的威力是如此巨大,使凡人无不俯首听命,惟有祈祷称颂,不敢有半点叛逆。

请读屈原的另一名篇5天问6中的一段。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来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象,何以识之?明明暗暗,惟时何为?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译文):请问远古开始的情形是谁把它传给后代?天地还没有形成,根据什么考查出来?明暗不分,模模糊糊,谁能把谜底揭开?大气一团混沌,又凭什么辨别明白?白天光明,晚上黑暗,老天为什么这样安排?阴气和阳气掺合衍生万物,哪是本源?哪是支派?(岳麓书社出版,吴广平注)

从上,我们可以看出自然神秘论对中国古代文化的影响是十分巨大的。但是,古代中国的先民们很早就对自然神秘观进行公然的反动。在中国古代神话寓言中,出现不少诸如/后羿射日0,/女娲补天0,/大禹治水0这样一些与恶劣的自然环境搏斗,争取人类生存的故事。从诗学上看,5诗经6在被视为/动天地,感鬼神0的同时,又被视为是一部/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0的现实主义社会学教科书。楚辞中不但有占卜祈禳的祷辞,也有愤世嫉俗,挑战鬼神的篇章。这一切都在孕育着表现主义诗学的最终到来。最终在古代中国结束自然神秘论的是圣人孔子。孔子提出/未能事人,焉能事鬼?不知生,焉知死?0/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0»的现实主义观点,强调人和自然的和谐相处。步孔子之后,孟子提出/修身立命0和/民为贵0

¼½

学说。荀子更是提出/无神论0。这一切对自然神秘论提出了有力的挑战。对天文学的研究作出了卓越的贡献,中国人使得古代中国有可能最早指出了太阳黑子的存在,屈原甚至敢于对神秘的自然现象发出连珠炮般的质疑。在诗歌创作上也带来了革命,确立了/诗言志0的现实主义和表现主义在文学创作上的地位,使中国诗歌迅速进入了一个充满生机的辉煌时代。但仅就文学而言,自然神秘论的早早结束使中国的文艺较之西方也有不尽人意之处。古代中国既没有公元前五世纪希腊戏剧的辉煌,也没有5荷马史诗6那样的长篇巨著,甚至连某些神话人物如阎王,孙悟空都要从印度文学中引进,这些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二)西方诗歌中的自然神秘观)

66)

西方文化受到自然神秘观的影响较之中国文化要深刻得多,时间也长得多。古代西方文化首先发源于希腊神话。基督教又在这一基础上创造了一神神秘论。上帝主宰着人间的一切,人类只不过是上帝的羔羊,人对上帝及其创造的自然只能伏首崇拜。至于文艺,首先是诗歌更应承担颂扬上帝和一丝不苟描述自然的使命。诗人对自然的描述只是把形容上帝伟大的颂词转移到描述自然之上就够了,因此在西方诗歌里很难找到对大自然进行贬损的诗行,更鲜有苏东坡/月有阴晴圆缺0那样的写真。许许多多诗人确实在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即便在5神曲6这部13世纪由意大利诗人但丁创作的,被视为对神学发难的巨篇史诗中,我们也不难找到他对上帝讨好的诗句。

第廿一歌 土星天¾神圣的光明把焦点集在我身上,直透我隐藏在里面的光芒,从中产生的力量跟我的眼力,合在一起,使我远远超过自己,

竟能看到那哺育我的/至尊的本源0。

中世纪英国最伟大的诗人乔叟的诗作一向被视为充斥着早期人文主义色彩的作品,但我们还是可以从中找到他对神的咏叹

圣发椤泰因节日众鸟之会¿

,,

圣者生在高位上,

为了你,小鸟们都在齐声颂赞,欢迎你,初夏,你有着和煦的阳光。冬令的厉风全靠你来催散。

由于宗教的顽强生命力,自然神秘论影响西方文艺长达2000年。直至20世纪,著名的爱尔兰诗人艾#野(1867-1935)的诗歌中依然充斥着宿命观和对神的虔诚:

TheOutcast

Whenloveandlifeareover,Andflight.satanend,Ontheoutcastmajesty,Theylearnasafriend.,

冥冥À 爱情与生命,大限终难逃,天君冥冥中,惟一之依靠。(郭沫若 译)

在自然神秘理论的笼罩下,诗人们成了上帝的吹鼓手,他们认为只有在真实描绘自然后才有可能体现美的存在。因此,最好的艺术作品就是精心效仿自然的作品。中世纪的一些哲学家如邓斯甚至认为/美来自神0,/唯一的创造者是上帝,按这个标准,

Á

艺术家的所有活动算不上创造0。古希腊哲人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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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多德认为/美只存在于事物本身0。达#芬奇认为vl󰀁/最美的画就是最具形似的画0。自然神秘论在诗歌文学创作上体现为模仿理论。它对西方诗歌创作产

无所不写。晚钟,行舟,落日构成了一幅十分美丽的落日舟发图,真不愧是写实高手。庞德一生中花了相当多的心血研究汉诗,因此,这首诗中不但略有禅意,而且颇有点5枫桥夜泊6和5送孟浩然之广陵6的唐风。但无疑此诗更多的是受到自然神秘观的影响。

自然神秘论笼罩下的西方诗歌在颂扬上帝并且精心忠实地描绘其创造的一草一木的同时,阻止了人及人的思想的介入,使诗歌失去了想象和创造力。因此,不断受到一些诗人的反对,首先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本主义诗人和十九世纪浪漫主义诗人的强烈反对。但是事物都有其两面性,模仿理论在人类歌唱哦诵伊始,便把一个充满奇异的神话世界和一个五彩缤纷的大自然呈现在人们面前。它为诗的田园填铺上了肥沃的土壤,为后世诗人天才的施展开创了一个广阔的天地,对后世诗歌文学产生了重要影响。因此,即使对模仿理论大加鞭笞的十九世纪浪漫主义诗人柯勒律治也不得不在其5论诗或艺术6一书中这样说道:/一件真正模仿自然的作品,每一点合乎自然的地方都会给你一种由于接近真实而引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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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愉快0。甚至大文豪莎士比亚也深受自然神秘观的影响,他的作品被人们称为/最真实反映当时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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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面镜子0。

综上所述,自然神秘论在人类诗歌创作发轫时期的出现是有其必然性的,在其盛行期间的大量诗作,尤其是史诗,为人类诗歌艺术的发展起了奠基作用,并且一直在影响着后世诗坛。注释:

¹蒋见元等.注译.诗经[M].岳麓书社,2001.º吴广平.注译.诗经[M].岳麓书社,2001.»¼½上海师大中国哲学史组,中国哲学史纲要[M].上海人民出版社,1979.

¾王维克.注译.神曲[M].人民文学出版社,1985.¿乔叟.乔叟诗集[M].上海译文出版社,1979.À郭沫若.英诗译稿[M].上海译文出版社,1981.ÁÂ󰀁v约翰#丁迪尼[美].刘介民.现代中西比较文l学研究[M].四川人民出版社,1988.

w杨传纬.英语诗歌欣赏[M].南海出版社,1995.l󰀁

x张曼仪.现代英美诗100首[M].中国对外翻译出l󰀁

版公司,1994.

y󰀁l󰀁z刘若端.十九世纪诗人谈诗[M].人民文学出版l社.

生了十分巨大的影响,这种影响延续到近代的早期。请读下面的诗歌,从中仍然可以看到模仿理论挥之不去的影子。

Exeunt

PiecemealtheSummerdies,

Atthefield.sedgeadaisylivesalone,Alastshawlofburninglies,Onthegrayfield-stone.Allcriesarethinandterse;

Thefieldhasdronedthesummer.sfinalmass;Acricketlikeadwindledhearse,Crawlsfromthedrygrass.

wl

退下舞台󰀁

夏天渐渐衰亡,

威尔伯

一棵雏菊独孤地生在田野边,灰色的石头般的田野上,有一抹轻纱似的残阳。鸣声稀疏而清朗,

夏季最后的祷告在田野里回荡,一只蟋蟀如同灵车。

缓缓爬出枯黄的草莽。

美国现代诗人威尔伯善于用传统的方法描写自然,在其笔下,大小景物无不栩栩如生,故人称其作品有中国工笔画之风。

CantoXLIX,,

Behindhillthemonk.sbell,Borneonthewind,

SailpassedherinApril;mayreturninOct.Boatfadesinsilver;slowly;

Sunblazealoneontheriver.

xl

诗章第四十九󰀁 庞德 山后寺院的钟声,随晚风吹送,

四月航经此地;或许十月归来。舟上的银色渐退,渐隐。

江上仅余煌煌的日光。

美国现代诗人庞德在其短短的五行诗歌中,从天到地,从声到色,从静到动,林林总总,无所不包,

)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