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３２卷第１期 Ｖ ｎＩ３２ Ｎｏ．１ 长春师范学院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Ｃｈａｎｇｃｈｕｎ Ｎｏｒｍａｌ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Ｈｕｍａｎｉｔｉｅｓ ａｎｄ 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ｓ） ２０１３年１月 Ｊａｎ．２０１３ 论晚唐五代诗僧齐己咏物诗的诗学意义 胡玉兰 （广东商学院人文与传播学院中文系，广东广州５ １０３２０） 【摘要】晚唐五代诗僧齐己的咏物诗有近２００首，占《白莲集》诗歌总量的四分之一。齐己借用植 物的形变、品行感怀以扩展诗歌内容；借动物的特征与习性寄怀以加深诗歌内涵。齐己的咏物诗的 创作方式是对传统诗学命题“物感说”的实践与继承，在唐代诗学史有特殊的诗学意义。 ［关键词】诗僧；齐己；植物；动物；咏物；诗学 ［中图分类号】Ｉ２０６．２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８—１７８Ｘ（２０１３）Ｏ１—００７３—０２ 齐己（８６４—９４３），俗姓胡，字得生，湖南益阳人，晚唐五代著名诗僧，有别集《白莲集》行于世。齐 己的诗歌内容丰富，其中咏物诗歌近２００首，其吟咏对象包括动物、植物、自然物、人工物等，齐己通过 对这些物体的观想与吟咏，寄托他的情思，有独特的内涵。 一、借植物的形变、品行感怀以扩展诗歌内容 齐己所咏有鲜明季节特征的植物如春天的桃花、春草、春笋，夏天的白莲花、竹子、牡丹，秋天的菊 花、橘子，冬天的梅花、青松等。齐己通过不同季节的植物及其变化来寄托或者抒发自己的情志。 桃花是一种古老的植物，早在《诗经》时代就有咏桃之诗，如 Ｅ天》 “桃之天天，灼灼其华。之子 于归，宜其室家”，【 ｌ１６齐己的 ＆花》一诗为“千株含露态，何处照人红。风暖仙源里，春和水国中。流莺 应见落，舞蝶未知空。拟欲求图画，枝枝带竹丛。”『２１ 这首诗以春天里的桃花为中心，描写桃花数量之多， 颜色之艳丽并与温暖的春风共同织就了一张美丽的幕布，而在幕布前活动的有唱歌的莺、双翅翻飞的蝴蝶， 这幅动人的图画里更有绿竹作为陪衬。齐己以桃花及其与桃花共存的其他春天里的动物、植物作为审美对象， 客观地描摹了春天里大自然的美景，体现了作者平和的审美心态。其他的诗《春草》 “处处碧萋萋，平原 带日西。堪随游子路，远人鹧鸪啼。金谷园应没，夫差国已迷。欲寻兰蕙径，荒秽满汀畦。’ 则以眼前所见 碧绿的春草，联想到远游的游子，进而怀想西晋富商石崇的金谷园旧事以及春秋时期的吴越战事，即景而 抒怀，怀古而悼今。夏天的白莲花在齐己的诗歌中有特别的意味。 东林白莲》 “大士生兜率，空池满 白莲。秋风明月下，斋日影堂前。色后群芳拆，香殊百和燃。谁知不染性，一片好心田。”［２］７３首先以白莲花 来表达自己的佛教情怀，以白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的品行来寄托自己身处乱世不染世间尘欲的理想。其次， 白莲在齐己的笔下更是一种情结的体现，齐己对晋代名僧慧远以及他跟世俗文士所集结的白莲社深为敬 仰， “晋慧远法师在庐山虎溪东林寺，集慧永慧持道生等名德，刘遗民宗炳雷次宗等名儒缁素一百二十三 人，于无量寿佛像前，建誓而修西方之净业。以寺多植白莲，故名莲社。” 。齐己诗歌当中所咏的“白莲” 大多与白莲社旧事相关，如“乐天歌咏有遗编，留在东林伴白莲。”［２］３．６６白居易是好佛之人，曾经跟如满等 僧人仿效慧远等人结交，“居易与凑、满、朗、晦四禅师，追永、远、宗、雷之迹，为人外之交。”１４ ｓ这 Ｉ些在齐己看来都是可羡之事。所以齐己笔下的“白莲”不仅仅是客观的植物，更是怀古情结的体现，他渴 ［收稿日期】２０１２—０８—２１ ［基金项目】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青年基金项目（１２ＹＪＣ７５１０２４）；广东商学院博士项目（０７ＢＳ０２）。 ［作者简介］胡玉兰（１９７６一），女，广西柳州人，广东商学院人文与传播学院中文系讲师，博士，从事古代文学和古代文论研究。 ・７３・ 望自己也如同慧远一样跟文士共结文社之好。秋天的菊花在齐己的笔下也不仅仅为自然界中的菊花，更寄 予了他对隐士陶潜的仰慕，他的 菊》写道“无艳无妖别有香，栽多不为待重阳。莫嫌醒眼相看过，却 是真一ｉ５爱澹黄。”［２１５ 另外，《又寄彭泽昼公》里说“种菊心相似，尝茶味不同。”［２１２８９可见， “真心爱澹黄” 则赞美菊花淡黄的色彩，一则表达对陶渊明恬淡寡欲的赞赏，同时也表明自己跟陶潜有着相似的志趣。 一齐己的咏梅诗有（（早梅）） “万木冻欲折，孤根暖独回。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风递幽香去，禽窥素艳 来。明年如应律，先发映春台。”＿２１３１。诗歌写冰雪中一枝独开的早梅，预示着严冬中寒梅即将绽放，诗歌以 严冬来映衬梅花，以花香来暗示梅花不畏严寒怒放之姿，以及花开花谢之后即将迎来的春天，充满乐观之 情。 二、借动物的特征、习性寄怀以加深诗歌内涵 齐己所咏的动物分为三类，一为飞禽如：雁、雉、新燕、沙鸥等；二为走兽如：猿、猛虎等；三为昆 虫如：蝉、萤、蠹、蟋蟀、蝴蝶等。齐己通过吟咏不同类型的动物表达了不同的情感。 大雁是古代诗人喜爱吟咏的飞鸟之一。齐己的《闻雁》 “潇湘浦暖全迷鹤，逻 川Ｉ寒只有雕。谁向孤 舟｝乙兄弟，坐看连雁度横桥”［２】５ 表明他在潇湘即南方看到了大雁，意味着秋天已经到来，他在岸边遥忆远 方的兄弟，有一种淡淡的哀伤，与秋天肃杀的气氛相吻。猿是齐己喜欢吟咏的走兽之一，这跟他所生活的 环境有密切关系。齐己作为僧人，喜在山中居住，山中环境幽静，树木繁盛，是猿猴生活之地。他的诗歌 有“静宜兼竹石，幽合近猿猱。”嘲 写他在山中居住的环境有猿猱伴随的情形。齐己尚有儆猿》 “堪忆春 云十二峰，野桃山杏摘香红。王孙可念愁金锁，从放断肠明月中。”［２１ ∞在此，齐己以猿自喻。齐己曾居住 荆南，得到荆南节度使高季兴的礼遇，命居龙安寺，为僧正，但是此非齐己所好。所以他在写给高季兴的 诗歌当中常常流露出要离开的情绪。 微 是他的《辞主人绝句四首》之一，在诗中他通过写猿留恋山 中的山峰与野桃，来比喻自己向往在山林中自由的，没有俗事羁绊的生活。另外，猿的啼叫之声哀婉凄 切，令人闻之动容。诗人们喜欢通过描绘哀婉的猿鸣来渲染内心的痛苦和凄戾。如《闻贯休下世》写道 “欲去焚香礼，啼猿峡阻修。”ｔ２ｉ９４他听说贯休去世，想西人蜀地吊唁，然蜀道难走且猿狱阻路，在此齐已用 “啼猿”哀鸣来寄托和渲染自己的哀思。齐己所吟咏的昆虫是在他生活中常见的，比如春天的蝴蝶，夏天 的蝉虫，夜间的萤火虫等等，具有显著的时间特征。这表明齐己在日常生活中善于观察事物，并以诗歌来 记录所观察到的事物的变迁。《蝴蝶》 “何处背繁红，迷芳到槛重。分飞还独出，成队偶相逢。远害终防 雀，争先不避蜂。桃蹊牵往复，兰径引相从。翠袅丹心冷，香凝粉翅浓。可寻穿树影，难觅宿花踪。日晚 来仍急，春残舞未慵。西风旧池馆，犹得采荚蓉。”［２１ 细致地描绘了蝴蝶与群芳共舞的情形，同时还注意到 蝴蝶在春天成群翻飞，在夏天与秋初跟荷花相伴的图景。蝉虫为秋天所生之昆虫，秋天一过蝉虫即死，故 而蝉呜给人带来热闹之感的同时，也带有一丝哀伤。 秋病中枕上闻蝉》 “枕上稍醒醒，忽闻蝉一声。 此时知不死，昨日即前生。更欲临窗听，犹难策杖行。寻应同蜕壳，重饮露华清。”［２１２９ 齐己在病榻中听闻 蝉鸣，感叹自己尚活着，并希望自己的身体也能如同蝉一样蜕变，重回健康之态。而夜间的萤火虫更是引 发了齐己的遐想与感叹，他的《萤》写道“透窗穿竹住还移，万类俱闲始见伊。难把寸光藏暗室，自持孤 影助明时。空庭散逐金风起，乱叶争投玉露垂。后代儒生懒收拾，夜深飞过读书帷。”［２｝４６５不仅写出了萤火 虫在夜间翻飞起舞、带来夜光与其他昆虫不同的特征，还化用了古代圣贤“聚萤映雪”刻苦攻读的典故来 批评后代儒生的不刻苦。 三、结语 齐己的咏物诗秉承了传统的托物言志、寓情于景、借景抒情的模式，同时在诗歌当中还寄托了佛禅之 思 他的诗歌以五言为主，遵循“情以物迁，辞以情发”［５１２４８的创作规律，为晚唐五代诗僧的创作提供了模 板，也是对传统诗学命题“物感说”的实践与继承，具有独特的诗歌理论价值。 【参考文献】 【１］程俊英，蒋见元．诗经注析【Ｍ】一Ｅ京：中华书局，１９９１． 王秀林．齐己诗集校注【Ｍ埘Ｅ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２０１１． ［３】ＴＮ保．佛学大辞典【Ｍ】．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１ ９９ １． ｆ４】刘晌．旧唐书【Ｍ］．北京：中华书局，１９７５． 【５Ｊ刘勰．文心雕龙【Ｍ］．韩泉欣，校注．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２００１． １６］齐己．白莲集［Ｍ］．四部丛刊影明钞本． ・７４・